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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域蓮音

生命旅途中,人們难免会自問:來到世間走这么一遭,究竟為了什么?真正的自己又在哪里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女坟  

2013-08-23 08:40:44|  分类: 佛家论爱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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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女坟 肖明君

女坟 - 雪域莲音 - 雪域蓮音

 

 

 

    我上小学的时候,会绕过邻村一片墓地。墓地和学校操场一沟之隔。如果感觉要迟到了,就直接从墓地里起起伏伏的坟头间穿过去。如果感觉时间还早,带钥匙的同学还没到校,干脆就在坟地里挑一处枝叶茂盛的地方,如果浓荫里恰好还能有一块基座打磨的光滑如砥的碑石,在这里歇歇脚就更好了。

  墓地里经常会有一些花花绿绿的草蛇出没,而且这些蛇个头都挺大,如果光着脚不小心踩上了,那种凉丝丝,软乎乎的蠕动从足底传上来,让我觉得更有趣。

  对于这个地方的难以忘怀,更在于我不经意看到的一场简陋葬礼。

  那天下午是体育课。老师没来,班里就自由活动了。大家三三两两的,找各自惬意的地方耍去了。我和两个同学实在没去处,照旧还是来到这里。

  这时,就看从村里走出来四五个汉子,慢慢走近后发现,他们抬着一个女子来下葬的。可能是由于死者太年轻,所以没用棺材。从那层薄薄的被子下面,露出的是几丝乌黑的头发,还有两根白皙的手指。被子的另一端,是一双油得能反射到阳光的高跟单皮鞋,除了这些,再也没有其他能够让我们想象死者容貌的素材了。

  林间特别清净,出了几声蝉鸣,仲夏的风并没有那么憋闷,大家只是静悄悄地看着,看着几个人把死者慢慢放进早已箍好的墓穴,那穴也浅得很,只离地皮两锹的光景。

  安放妥当后,几个男子开始掩土了,从他们脸上的出奇冷静,或者叫表情木然中,我们读不出这些人和死者的关系。只是看着那些散发着潮湿味道的鲜土慢慢地没过那几丝乌发,没过那两根白皙,没过在斑驳的光影中最后闪烁了一下的高跟鞋……

  一个小小的土丘前,没有嚎啕,没有奠仪,没有哪怕一声叹息。还是这几个男人,打磨了一下沾了些许湿土的铁锹,慢悠悠地走了,就像他们只是在自家地头修整了一下稍有些杂草的垄子。

  我想,一场大雨以后,这个小土堆会不会就几乎看不出来了,而这土堆下面的乌黑,白皙,会不会也要过早地被泥污浸泡。

  在我们即将离开的时候,一个老太太来到坟前,默默地烧了两刀纸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白照片,点着了。那雀跃着的蓝色焰火慢慢地将一张年青的笑脸吞没,那上面有更多的乌黑和白皙。

  约摸两个多个月后,死者夫家又娶亲了,在那个鼓乐齐鸣,热闹非常,而且有电影看的晚上,我看到了红光满面,笑意盈盈的新郎官,这张脸和挥锹掩土时那张木然的脸,是何其相似,又何其不似。

  旁边有妇女嘁嘁喳喳地说,这小伙子在外面认识了一个女大学生,回家就逼刚过门半年多的新媳妇离婚,而且动不动就拳脚相加,有了两三个月身孕的妻子,娘家也是怂得很,对自家闺女的遭遇无能为力。绝望之下,新媳妇就喝农药自杀了。

  不过,小伙子并没有如愿以偿地娶到什么大学生,只是很快在家人撮合下,又从外乡找了一个离异女子。那个锣鼓喧天的夜晚,那张白皙的脸又浮现在我面前。让我更是感觉不舒服了。

  第二天晚上,下了夜校后,我点燃了贴着大红喜字门口的麦秸垛。远远地望着那冲天的火焰,听着乱糟糟的嘈杂人声,开心极了,比踩着一条肥肥的草蛇更觉得畅快。

  此后,在我上学的整整四年时间里,那家的林地里再没活过一棵树苗,那家湾头上的歪脖枣树再没有一颗枣挨到灌浆。带着正义感做缺德的事情,是一件容易上瘾的事情。

  毕业后,我再也没有走过那片墓地,我也开始怀疑祸害人家东西的作为是否太过分了些,但是想想那张被草草掩埋的年轻的脸,又觉得,让活着的人遭受这么点损失又算得了什么报应。只是常常有些落寞:如梦人生之戏台,那位女子何必忘却自己只是演员而已,而投入得那么地深呢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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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 新华每日电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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